亚洲象的恩怨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西双版纳社区村民对亚洲象预警系统的认知与态度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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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易新闻

每年3个。

这个数字在西双版纳,就像个梦魇一样,每年是象族和人族之间仇杀的数字。去年有一家人,正在那里打麻将呢,小婴儿放在旁边。突然有一头大象冲向了他们的房子,冲倒了屋子,直接四个人都受伤了,有一个人看见大象过来了把小婴儿抱走,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另一个故事,是说那家里媳妇出来上厕所,碰到了一只象进了院子,眼见就要冲过去了,男的赶紧出来,端起一把猎枪就冲象开了一枪。谁知道这一枪正好打到了母象耳后,最脆弱的地方,直接毙命——而且这头象还是带着身孕的。这下,象群可是气死了,他们会复仇的。而这个老乡也只好报案,并且被逮捕因为非法持有枪支。 

这只是一些小小的故事,新闻里一闪而过,但是从老乡的角度来讲,大象无疑是他们生活中的一大隐患。出门害怕直接碰到,离开田间害怕大象过来吃包谷导致颗粒无收。虽然大象是保护动物,打它是违法的,但是百姓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啊!

 话说咱们西双版纳是一个好地方,雨水多,阳光充足,植物茂盛,傣族,基诺族……各个民族在富饶的土地上享受着丰富的资源。当然这对于亚洲象来说也是一个好地方。

然而这个地方却越来越不那么完美了,首先,地盘小了,可以用于奔跑的地方少了。亚洲象群是一个各种山坡小河都如履平地的强大物种,总让我联想起《奇幻森林》电影里面,大象是折断树利用河水灭火的森林之神。其次,吃的也少了,现在森林里面没那么多可供食用的材料。这都是因为人类在一点一点地挤着这种庞大生物的生存空间,为生存空间而爆发的矛盾,在物种间和物种内部都是最为常见的。这时候,大象发现了,怎么玉米甘蔗这么好吃呢?于是也来了农民地里面,也不和人类相敬如宾了。于是,开头提到的一些人象之间的正面冲突就时常发生,还传出了象群每年要夺走3条人命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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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研究员邓云

在这种情况下,版纳植物园的邓云研究员和袁盛东研究员想了一辙儿,就是利用红外相机来预警。就像装摄像头监控是否有贼人进犯一样,红外相机安排在靠近象群分布的保护区边上,空格六队村边不同的重要关卡,就像一个个静静守卫在野外的“卫兵”,只不过它只有在有温度也就是红外线变化的情况下才会被触发,从而拍一张照片。这样,不管是动物还是人,有的时候甚至是阳光的变化,都会拍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会通过电子邮件发到邓云的邮箱里面,他收到以后会先看一下是不是大象,是哪个点传出来的,是否有危险。如果接近村子,他就会打电话给村里面,村公所挂着一个报警器,第一时间报警声大作,红光闪烁,整个村子都会听到这个危险的信号,从而避开危险钻进林子里。当地的老乡最重要的生计是橡胶,而割胶往往在晚上,所以晚上得到象群分布的警报,对于他们是否安全地割胶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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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相机拍到的野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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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警报灯

然而,我从管理员邓云这边看到的,确实另一番情景——他总是说着说着突然就来了一条铃声非常急迫的信息,与他的微信提醒是截然不同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警报,于是赶紧查看。“经常是晚上,所以我都不咋睡得好。”邓云笑着说。也是,要是晚上因为没醒来而误过了重要的警报,他也很紧张。但是又不能不通过人来验证,因为红外相机经常会拍到不是象群的照片。经过的小动物呀,偷偷想进保护区偷个鱼的老乡呀,甚至有人偷偷放个叶子在相机前面,等他走了以后再把叶子拿走。这些都是一些管理中不可避免的小插曲,倒也无伤大雅,只是需要邓云兢兢业业,日夜坚守在手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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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拍到的可疑的盗猎者

这都是在给村子做保安。村子不能自己派一个人守着吗?

其实照片是同时发给三个人的,包括了村干部等。但是老乡们都很忙,发给谁,他怎么负责任,谁比较靠谱?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相机这样的技术问题。而且邓云还很纠结,害怕自己一放手,这事儿就没人管了。的确,这涉及到了村子自己的管理问题,也涉及到了象和人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村子内部,而跟保护区也有关系,老百姓都觉得是在帮着国家养大象。“嘿,那国家不该赔我嘛,要管也该国家请人管噻?这几位科学家来帮忙,真的是好心人。”这是我脑补的内心活动。每一次邓云他们来,村里都会好生招待,从不向他们要饭钱。“毕竟,人家还是为咱村里着想的”下一步,我们的科学家们就得羞涩地走出实验室和野外工作站,走向老乡家里,好好跟老乡们聊聊,这些相机是不是一厢情愿?有用么?到底以后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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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山水资助的红外相机,已经全部使用到报废

山水澜沧江保护基金资助了邓云第一期最初试验的一批红外相机,之后他又得到了保护区的支持,比如保护区科研所的郭贤明所长,非常欣赏这套系统,想把它推广到所有有这种严重问题的村子。但是,虽然技术是成熟了,管理和资金方式的问题还待解决,好的经验推广还差那么一点儿。第二期,澜沧保护基金将资助袁盛东和邓云走向社区,就如何解决人象冲突的问题和村民们好好沟通。

期待他们下一步会更有进步,真的能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